贵大新闻网讯(记者 高秀娟)7月3日,阿西里西草原,雨一直没停,风裹着湿冷从乌蒙山的褶皱里灌过来。
贵州省牧草产业技术体系生态修复功能实验室负责人、动物科学学院草业科学专业副教授程巍带队,6位老师、3名学生穿着雨衣,分散在这片天然草原上此行的任务,是给阿西里西草原的生态问题“号脉问诊”。

车刚停稳,专家们就往草场深处走去,走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。
草地群落生态学副教授赵学春蹲在一个样方旁,雨水不停地往下滴落,他扭头向身边的学生交代取样要求:“取样要选代表性区域,土壤要在同一等高线上取三次,按照坡度分别选取,后期好做对比分析。”学生们利索地蹲下身,割草、取土、装袋、编号,动作一气呵成。


放眼望去,阿西里西还是“绿”的。但细看,问题藏在细节里——路边生态停车场,草已被车辆碾没了,泥土裸露;游客密集区,马匹踩出的小径纵横交错;部分高耸山坡因水土流失导致石头露出地表。而那些被称作“绿色杀手”的蕨类植物,在草原多个角落里开始显露。
这种变化,当地人的感受更为直接。58岁的牧民王小方在景区从事马匹观光服务已经4年,“以前草好得很”,他指着远处的山坡说。但如今,马在草场上吃不饱,他不得不在自家地里额外种3亩草来补饲。“因为给游客做马匹观光,收入比从前单纯放牧时多了不少,”王小方说,“但现在的草,真的不如以前了。”
同样的压力,景区管理方也感受到了。阿西里西大草原二台坡景区负责人马孝手里有另一组数字:草原上现有牛、马、羊、骆驼等牲畜约2000头,牧草供给平衡是景区现在面临的重要挑战。
在马孝看来,景区的开发恰恰为草原保护提供了新的可能——“牵马服务、商铺租赁、民宿露营、直接就业等多元化的增收方式,让当地牧民的生计不再单纯依赖放牧,也让草场得以休养生息。”但游客来了,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:生态停车场裸露区域需要复绿,部分草场因踩踏和牲畜压力草在变少、在变差。“这两个问题都得解决,”马孝说,“一个关系眼前,一个关系长远。”



那些肉眼可见的变化,是草原的表层“症状”。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这片草地的物种结构正在一点点“变脆”。团队在现场分析,压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:旅游踩踏、过度放牧以及植物群落的演替。
“蕨类植物的大量出现会导致草原生物多样性减少,稳定性随之下降,物种越来越单一”,程巍解释。草地植物生理生态学副教授席溢补充:长期踩踏导致牧草矮化、优质草减少而杂草增多,植被覆盖度下降,草地抗旱性减弱,并促使原生草甸向退化次生草地演替。


选择阿西里西作为调研点,并非偶然。
此前,贵州省科技厅发布了“专家服务基层项目”需求,地方把问题摆出来,专家“接单”认领。与此同时,草地景观生态学副教授金宝成在一次评估调查中,发现阿西里西草原有蕨类植物冒头的迹象——牛羊不食,甚至有毒性,一旦形成优势,会一点一点把牧草的地盘挤占。两个信号叠加,阿西里西被列入了实验室今年的首要调研名单。
当天的工作分多线推进。草地景观生态学副教授金宝成通过遥感技术观测草地环境地形,结合地面调查做宏观分析;贵州威宁高原草地试验站畜牧师孙小富则负责土壤取样,拿着取土工具狠狠插进土里,拔出时用尽全身力气——雨天的土又黏又重,每取一管都要费不小的劲。



赵学春带队取种,采集样本将用于检测生物多样性、草产量和土壤养分含量。蹲在样方边拨开草丛时,他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隆起的黄墩蚁蚁丘。“黄墩蚁筑丘会翻土、混合有机质,土层透气性和保肥力都上来了。”程巍解释,“丘上的植物多样性往往比周边高出一截,它们是草原天然的土壤改良者。”

三次取样按坡度分别完成,本子上记录着假苇拂子茅、早熟禾、草血竭、朝天罐、龙胆、紫雀花等物种。而阿西里西需要的“药方”,此刻正装在那几十个土壤样本和植物标本里,等待实验室的下一步分析。

一天的调研下来,修复生态学副教授周长威给出判断:草原“带病”,但尚未“病重”。这次最终的成果是通过现状调查给出一份专业的评价,针对阿西里西草原的生态问题提出建议,后期还要进一步研究。“它需要时间。”程巍说。
成立仅两年,这个实验室还很年轻。对贵州各地走访调研,因地制宜制定修复方案,通过植物治理解决问题,提升生态保护意识——这是团队的长期计划。而阿西里西,正是这条路上的其中一站。
雨还在下,团队走后,草原上只留下样方框压过的痕迹。而那些贴着地面的草在风里轻轻晃动,等着一份“体检报告”,也等着一场修复的开始。
编辑:庞爱忠 陈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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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审:姚作舟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