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    陈兴中       

　　“四月八，水打鸭。”这曾是贵阳人耳熟能详的谚语。如今，在人们的记忆中已逐渐被淡忘。       

　　农历四月，正值初夏，是一个多雨的季节。在四月八这一天，来自贵阳周边的苗族、布依族男女老少会聚集在贵阳市中的喷水池，载歌载舞。因此，给人一种错觉，误以为这是少数民族的传统节日。其实在汉文化的传统风俗中，曾几何时，“四月八”也算得上是一个较为重要的节庆。只是如今，似乎已经离我们远去。       

　　这本是一个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日子，据说这一天是佛主释迦牟尼的诞辰。一千多年前，梁·宗懔在《荆楚岁时记》中曾说在四月八这一天，佛寺僧尼：“设斋以五色香水浴佛共作龙华会。”       

　　因此，“四月八”又被称为“浴佛节”。按唐《高僧传》的说法，这一宗教活动仪式早在唐代就已经颇为盛行，只是最初的参与者，大多是佛门弟子及信众。而这一宗教节日到了宋代，已经世俗化了，虽然宗教的形式仍得以延续，但已演变成一种带有鲜明时令特征的民间习俗，成为全社会共同参与的一种民间活动。宋人孟元老在其《东京梦华录中》对北宋都城开封这一节庆作了如下描述：“四月八日佛生日，十大禅院各有斋会，煎五色糖水相遗，名曰：‘浴佛水’”。然而，他更注意的是季节特征和一般市民的生活情趣：“迤逦时光昼永，气序清和，榴花院落，时闻求友之莺；细柳亭轩，乍见引雏之燕。在京七十二户诸正店，初卖煮酒，市井一新，唯州南清风楼最宜夏饮。初尝青杏，乍荐樱桃。时得佳宾，觥醻交作。”       

　　除了宗教活动，人们更是在这美好的时节，邀朋唤友，尽情地享受着大自然的赠予。南宋末年的学者周密在其《武林旧事》中对南宋都城杭州“四月八”也作了一番描写：       

　　“四月八日为佛诞日，诸寺院各有浴佛会，僧尼辈竞以小盆贮铜像，浸以糖水，覆以花棚，铙钹交迎，遍往邸第富室，以小杓浇灌，以求施利。是日，西湖作放生会，舟楫甚盛，略如春时小舟，竞买鱼、龟、螺、蚌放生。”       

　　显然，到了南宋，佛教对社会的影响日愈增强。以至这一节日又向宗教复归。       

　　明代中后期，嘉靖皇帝笃信道教，但仍在四月八这一天赐给百官一种叫“不落夹”的食物，以示恩宠，这是一种以新麦面包成的水饺。明代行政首都在北京，北方是中国传统小麦的主产区，因此吃水饺是很自然的事。而过去贵阳人过“四月八”的习俗则是用一种被称为“乌米叶”的树叶将糯米浸泡成黑色，蒸熟后食用，有一种令人难忘的清香。这种习俗，不知道起源于什么，让人大惑不解。明代学者郎瑛在他的《七修类稿》里曾提到这样一种风俗：“古人寒食，采桐杨叶染饭青色以祭，资阳气也，今变而为青白团子，乃此义耳。”这点与贵阳的染米习俗倒是有些近似，但郎瑛提到的这一习俗是在寒食节，而不是“四月八”，也不知道贵阳人用来染米的树叶是否是桐杨的树叶。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，贵阳汉族人的这一习俗与内地的文化传承，在历史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因为老贵阳的住户，他们的祖先有许多是明初从内地迁徙而来，在这里繁衍生息。他们总会或多或少地保存一些原居住地的生活习惯，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渐渐地将这些习俗的发端遗落在历史的尘埃之中。